读到SEISAMUSE朋友的# 打工人为什么被叫牛马?这篇文章觉得很有意思,他的几个问题对牛马的见解很独特,顺着他的思路,我也发散发散思维。牛马之所以会形成自嘲、忠诚、互害等行为,原因是什么?自嘲是消解还是反抗?怎么停止底层互害?牛马成因是因为牛马忠诚,所以翻不了身;还是因为翻身太难,所以逐渐学会了忠诚?假如牛马清楚:和主人对着干、和挥鞭者争论,并不能显著改变自己的处境,那么“指哪打哪”、“兢兢业业”、“不顶撞”不一定是严格意义上人格(或牛马格)上的忠诚,更可能的是长期博弈后形成的生存策略。你问牛马为何不反抗,牛马说多管闲事你早点睡。牛马在什么条件下,逐渐会认为反抗是不划算的?我想大概牛马想的是:我知道自己在努力,但我不相信努力能根本改变现状。所以它和“奋斗论”还不太一样:美国梦式下的、早期人口红利下的打工人会说“我现在吃苦,是为了以后不吃苦然后像杜拉拉升职记那样、钢铁大王# 安德鲁·卡内基那样,真的就实现了。而牛马不信这套,牛马会说:“我现在吃苦,是因为明天还得继续吃苦所以我更倾向于野马被训化成牛马很早就开始了。今年8月去草原玩的时候,没骑过马我也选择花几十块体验了下。不同于别人骑的马,我骑那只后面跟了只小马:绕场一圈的过程里,这只小马看着它妈妈走了,也跟在后面走。半圈时,还看到一匹马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他的主人正点着一根烟蹲在旁边,半握着手机,可能在等兽医。牵马的人说那匹马可能活不久了,头天晚上冲撞栏杆把腿摔了还是怎样,我不敢推想小马看到以后会想什么,也许它还不懂,只晓得跟着他妈走,但以后可能不用教它也知道,两脚兽骑上来的时候就要绕场一圈了。我也不敢想我身下的这匹马会想什么,也许哪天他想不开了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后半圈我只想早点结束。自嘲究竟是一种反抗,还是一种驯化?它可能两种都是,甚至可以说反抗都算不上。一方面,我们称自己为“牛马”的自嘲是试图在“拆解”老板、公司、体制所使用的那套庄严语言。公司可能说“奋斗”“使命”“成长”“主人翁精神”,体制内可能会说“你要感谢单位给你带来稳定”,而员工一句“牛马开工”,就把宏大的叙事拉回到了劳动交换本身。另一方面,“牛马”这样一个本来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被不断玩梗之后变成了日常稀松平常的事。就像上面我看到的那对马母子一样,本来跨下之辱、对同类倒下的麻木、父辈的奴化就已经是很惨的事情了,如果还用“我就是牛马一条”的自嘲来获得认同、显得自谦,那真正的悲剧就发生在我们身上了。所以为什么我又要把“拆解”用引号包裹呢,因为“牛马”这种自嘲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拆解,像UP主金阁炎上在对《天注定》的解析4中,小辉与莲蓉对矿难、贪污这样的时事发表评论只想到一句网络梗词“TMD”,UP是这样解说的:“小辉同样被阉割,在“贪污”和“矿难”两个不同的,却都是和自己切身相关的事件中,小辉就像得了失语症,一直念叨的蹩脚的网络梗词、流行语,“小辉”们会觉得社会问题无解,只能通过碎片化、娱乐化的自嘲宣泄,还觉得自己的表达很酷、很“现代”、很“众人皆醉我独醒”,人们不再讲群众运动,不再提阶级斗争,不能说组织与团结,‘当阶级退出语言,剥削就更容易潜入生活;当历史被温情解构,现实的压迫就更容易被接受’。“不过是每年公休5天的牛马而已😭”(我在文章# 甘南旅途我拍到了什么中对SEISAMUSE的评论回复),“牛马”的梗词运用+挂上个潮流的emoji,何尝不是上述这种言语薄弱的体现。当一种困境变成梗以后,它是更容易被改变了,还是更容易被忍受了?从我的实践来看,如果不去重新解构语言、剖析自己,那更倾向于被忍受了,成为上面的那2匹马。所以我想讨论下面的第三点,关于如何摆托“牛马”困境。牛马还没翻身,就已经帮着挥鞭子了底层互害每天都在自己身上、我们身边上演。小区保安不让外卖骑手骑车送餐、体制内的官大一级吓死人,逼着下面增加基层负担等等,这个世界确实正在以一套严密的代码控制着上升渠道、牛马互殴。承认我们自己是牛马倒也不是坏事或羞于启齿的事,既是坦然,也是抨击体制的先决条件:搬出教员的理论,不当牛马就没有实践,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我想到的一个方法论是,先停止自己帮忙挥鞭的行为,然后用解构自己、解构别人的语言、用清晰的话语团结更多的人。正如,我作为牛马用金钱换得了另一位牛马(马场主)牵着(也是挥鞭)他手下的大牛马带我绕圈,小牛马还得跟在后面学。我停止这种花钱不开心的行为,避免了一次牛马间的撕咬;我把文章写在这里,期许着下个认同我的观点的人,退掉海豚表演的门票、按下手里小区门禁的按钮、某位基层的领导,停掉手上折磨人的任务。但愿我们能成为“善待其他牛马,帮助牛马摘掉牌子”的那个好牛马。我先来,我以后再也不骑马了。
牛马随想
读到SEISAMUSE朋友的# 打工人为什么被叫牛马?这篇文章觉得很有意思,他的几个问题对牛马的见解很独特,顺着他的思路,我也发散发散思维。
牛马之所以会形成自嘲、忠诚、互害等行为,原因是什么?自嘲是消解还是反抗?怎么停止底层互害?
牛马成因
是因为牛马忠诚,所以翻不了身;还是因为翻身太难,所以逐渐学会了忠诚?假如牛马清楚:和主人对着干、和挥鞭者争论,并不能显著改变自己的处境,那么“指哪打哪”、“兢兢业业”、“不顶撞”不一定是严格意义上人格(或牛马格)上的忠诚,更可能的是长期博弈后形成的生存策略。
你问牛马为何不反抗,牛马说多管闲事你早点睡。牛马在什么条件下,逐渐会认为反抗是不划算的?我想大概牛马想的是:我知道自己在努力,但我不相信努力能根本改变现状。
所以它和“奋斗论”还不太一样:美国梦式下的、早期人口红利下的打工人会说
然后像杜拉拉升职记那样、钢铁大王# 安德鲁·卡内基那样,真的就实现了。
而牛马不信这套,牛马会说:
所以我更倾向于野马被训化成牛马很早就开始了。
今年8月去草原玩的时候,没骑过马我也选择花几十块体验了下。不同于别人骑的马,我骑那只后面跟了只小马:
绕场一圈的过程里,这只小马看着它妈妈走了,也跟在后面走。半圈时,还看到一匹马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他的主人正点着一根烟蹲在旁边,半握着手机,可能在等兽医。牵马的人说那匹马可能活不久了,头天晚上冲撞栏杆把腿摔了还是怎样,我不敢推想小马看到以后会想什么,也许它还不懂,只晓得跟着他妈走,但以后可能不用教它也知道,两脚兽骑上来的时候就要绕场一圈了。我也不敢想我身下的这匹马会想什么,也许哪天他想不开了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后半圈我只想早点结束。
自嘲究竟是一种反抗,还是一种驯化?
它可能两种都是,甚至可以说反抗都算不上。
一方面,我们称自己为“牛马”的自嘲是试图在“拆解”老板、公司、体制所使用的那套庄严语言。公司可能说“奋斗”“使命”“成长”“主人翁精神”,体制内可能会说“你要感谢单位给你带来稳定”,而员工一句“牛马开工”,就把宏大的叙事拉回到了劳动交换本身。
另一方面,“牛马”这样一个本来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被不断玩梗之后变成了日常稀松平常的事。就像上面我看到的那对马母子一样,本来跨下之辱、对同类倒下的麻木、父辈的奴化就已经是很惨的事情了,如果还用“我就是牛马一条”的自嘲来获得认同、显得自谦,那真正的悲剧就发生在我们身上了。
所以为什么我又要把“拆解”用引号包裹呢,因为“牛马”这种自嘲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拆解,像UP主金阁炎上在对《天注定》的解析4中,小辉与莲蓉对矿难、贪污这样的时事发表评论只想到一句网络梗词“TMD”,UP是这样解说的:
“不过是每年公休5天的牛马而已😭”(我在文章# 甘南旅途我拍到了什么中对SEISAMUSE的评论回复),“牛马”的梗词运用+挂上个潮流的emoji,何尝不是上述这种言语薄弱的体现。当一种困境变成梗以后,它是更容易被改变了,还是更容易被忍受了?从我的实践来看,如果不去重新解构语言、剖析自己,那更倾向于被忍受了,成为上面的那2匹马。
所以我想讨论下面的第三点,关于如何摆托“牛马”困境。
牛马还没翻身,就已经帮着挥鞭子了
底层互害每天都在自己身上、我们身边上演。小区保安不让外卖骑手骑车送餐、体制内的官大一级吓死人,逼着下面增加基层负担等等,这个世界确实正在以一套严密的代码控制着上升渠道、牛马互殴。
承认我们自己是牛马倒也不是坏事或羞于启齿的事,既是坦然,也是抨击体制的先决条件:搬出教员的理论,不当牛马就没有实践,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
我想到的一个方法论是,先停止自己帮忙挥鞭的行为,然后用解构自己、解构别人的语言、用清晰的话语团结更多的人。
正如,我作为牛马用金钱换得了另一位牛马(马场主)牵着(也是挥鞭)他手下的大牛马带我绕圈,小牛马还得跟在后面学。我停止这种花钱不开心的行为,避免了一次牛马间的撕咬;我把文章写在这里,期许着下个认同我的观点的人,退掉海豚表演的门票、按下手里小区门禁的按钮、某位基层的领导,停掉手上折磨人的任务。
但愿我们能成为“善待其他牛马,帮助牛马摘掉牌子”的那个好牛马。
我先来,我以后再也不骑马了。